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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出】我们对天数没有歧视

Attention:

1.职英故事,设定神秘,文风随意,剧情瞎编,海量ooc,情到深处自有肉

2.介绍趣味原梗→是个短视频

灵感还来自杜烧老师请大家去看她搞的鸭

3.把之前那部分删了,因为想全篇写完了放,大概1w+,小心手滑退出()


“你最欣赏的职业英雄是?”

“以前是欧尔麦特,现在没有……讨厌的倒是不少。”

“那冒昧问一下爆心地……你最讨厌的职业英雄,是谁呢?”

“人偶。”




——“人偶。”

爆豪胜己皱着眉掀开绿谷出久的面罩,毫不留情地捏住了他的鼻子,绿谷憋得一脸通红,下意识拍开爆豪的手,才在爆豪的注视下挣扎着爬起来。

“爆心地……这是哪儿?”

“不知道。”爆豪烦得很,他早在绿谷醒之前就打量了周围一圈,这看起来像一个城市,可爆豪百分百确定这不是他熟悉的日本的任何一个城市——或者说世界上的——城市里房屋鳞次栉比,大厦高耸入云,本该是一副生机勃勃的样子。

醒过来的时候,他和绿谷正躺在马路的中央,毫无阻拦,随便开过来一辆车就能把他俩碾平。爆豪惊得翻身跃起,可这路上既没有车,更没有人。

没有人的踪影。

爆豪匆匆瞥了一眼,确认绿谷的生命体征依旧鲜活时松了一口气。他警惕地从街的这头走到那头,街边的店铺里都开着灯,货物也整齐地码在架上,公司的自动门亮着红色指示灯等某个人走进来。

但没有人走进来。

英雄爆心地开始慌了,他拧着眉头利用爆炸的反冲滞空,在空中扫了一圈。

“小胜是说……这个城市里根本没有人?”绿谷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有些无措地睁大了他那双大得过分的眼睛。爆豪点头以示默认,“不知道是什么个性搞的鬼。”

“可能是有关于传送的个性,这可能是一个被构造出来的空间,不知道会有什么危险,我们得赶紧想办法离开这里。”绿谷摸出手机,“信号还有吗?”

“有,但除了你以外,一个人都联系不上。”爆豪的手机上信号是满格,可他拨打的每一个电话都无人接听,信息发出去也如泥牛入海。

“我也是。”绿谷也皱起眉来,“但我们必须想办法联系上谁……”

“老子不信这里没有人。”爆豪重新站起身走出去,绿谷跟在他身后,嘴里自言自语地分析着。爆豪心里火气蹭蹭地蹿着,走了几条街后干脆跑起来,靴子踏在地面的声音噔噔作响,在安静无人的长街上格外响亮。

妈的,何止没人,连鸟都没有一只,有生命的机体只有他和绿谷,剩下的全是钢筋水泥金属体。

绿谷跟上来倒不费劲,他对着爆豪不耐烦的脸提议说,两人这么跑下去也不是事,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与外界联系的方式,等待救援,他俩只靠跑大概是跑不出去的。

爆豪一言不发地进了一家汽车店,店员不知所踪,车子们倒是有秩有序地停了几排,崭新漂亮,他随手一拉,车门就打开了。

“小胜?”绿谷被爆豪抓着帽子拎起来塞进副驾驶座,自己则绕了一圈上了驾驶座。

“跑不出去,老子就要开车开出去。”

车出库,他一踩油门,这车就无牌无照地上了路。绿谷叹了口气,他大概也找不出理由反驳爆豪。车一路往着收费站口开,爆豪示意绿谷下车把摇杆按起来,绿谷乖乖进了收费站口,键一按下,爆豪立刻踩上油门绝尘而去。

他会想办法出去的,也并没有打算抛下绿谷自己出去——反正现在他唯一能联系到的人就是绿谷,等他找到人,或者找到出去的办法,他就会回来找绿谷,然后一起出去。

爆豪只是不想一直面对绿谷的脸,自从来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他每和绿谷的目光对上一次,就觉得心空一拍。某种会出事的预感笼罩着他,让他克制不住地慌。

他一边想着,脚下油门又加大了。反正这路上也没有人,就这样笔直地开下去,直到一下个城市——

砰!

——他撞上了收费站的摇杆,安全气囊弹出把他压在座位上,绿谷急急忙忙冲上来把他从车门里拽出来。

“小胜!”

爆豪没受伤,他就是有点脑震荡,晕晕沉沉的。他被绿谷紧张地检查着全身,同时发现自己倒在收费站外,车头也冲着他刚刚逃离的城市,一副他企图闯进这座城市的样子。

他分明已经开出去了,可他又开回来了。

走不掉吗?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拽着绿谷向前走,绿谷也恼了,甩开爆豪的手。“小胜,你冷静一点!”

爆豪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气缓解情绪,他抬手一指高速路,“废久,你往那里走走,试试看能走出去多远。”绿谷不为所动,爆豪就咬牙切齿地吼他:“老子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里等你!”

绿谷的表情满是怀疑,但还是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出去。爆豪眼看着绿谷身影越变越小,直到看不见,可才一眨眼,那个身影又变大了,而且越来越近,越走越快,最后气喘吁吁地冲到他面前。

“怎么会这样……”绿谷掐了一下手,确认了梦境和现实,甚至还要扑上来掐一下爆豪的脸,被爆豪嫌恶地躲开。

“谁他妈知道!”爆豪崩溃了,而绿谷的表情看起来也并没有冷静到哪儿去——他们被全世界搞丢了,被扔到这个见鬼的无人之境,无人理会,无法离开,还不知道能否生存。

哪一本小说里才会写这样的故事?哪一个傻逼作者才会写这样的小说?

绿谷低着头盘算什么,两人面对着面沉默着,许久,他抬起头望向爆豪,“小胜,我们现在去哪?”

爆豪心中虽无求死之意,但话出了口,在此刻听起来竟有些死志,还极具讽刺感。

“去死啊——!”





他们当然不要去死,至少爆豪在还没在英雄公告牌榜单上拿到第一前都不要死。

绿谷坚持要爆豪到后排躺下来,于是瘪了头的越野车慢悠悠地开进市中心,爆豪冷言冷语地嘲讽绿谷的车速,绿谷则苦笑着说他们之中总有人得做司机,而自己不习惯把车开得像赛车那样狂野不羁——爆豪就是那么开车的。

爆豪当然是冷哼一声,心想这就是他讨厌绿谷的原因之一。

当晚他们在这个城市的某家五星级宾馆霸占了两间房,像两个在逃通缉犯心惊胆战地住了进去。明明没有人,城市里的供电却一如往常,打开水龙头的时候也有干净的水流出来。爆豪抓着两袋面包踹开绿谷的房门,把其中一个扔在绿谷的脸上。

绿谷翻了个白眼:“是楼下那家便利店吗?”

爆豪狼吞虎咽,含糊不清地回答:“你知道那个店里有多少东西吗?你可以随便拿。”

“小胜,这叫洗劫!”

爆豪懒得理他,本来那张脸他一直以来看着都觉得来气,结果到了这种时候,还要对他说三道四。他也不是要指责废久道德观上迂腐之类的,只是绿谷那种谨小慎微的犹豫让他忍不住感到火大。

为什么他就非得和绿谷一起卷进这种事故里?到底哪个奇幻设定会写男主人公和幼驯染一起被卷进异世界?

而且这个异世界除了没有人,其他的地方和他们原本所在的世界一模一样。便利店也是24小时营业,停车场也是建在地下,连房间里放安全套的位置都一样。

这个世界最糟糕的地方就在于,除了只有他和废久两个活人以外,根本不存在活物。

他以前在的那个世界不会那么安静,爆豪其实乐意听到那些声音——他到场的时候有人会小小声地惊呼“是英雄爆心地”,被救小女孩的笑声,还有警察和事务所交接时激烈的讨论声。还有更熟悉一点的,切岛锐儿郎和上鸣电气有时候在任务后会找他喝酒,切岛的笑声爽朗而上鸣管不住要讨论漂亮女孩的嘴;他和丽日御茶子或者轰焦冻有时候也有业务合作,这时候丽日会稍微有一点生气地问,最近有没有和废久吵架,轰焦冻平时不怎么出声,一开口就是一些白痴发言,让他头疼得很。

该说幸运好还是不幸运好?最让他头疼的声音依然在,就在一墙之隔。没有车水马龙轰鸣声的夜晚太过于安静,城市没有在运作,连风都不打算经过这里,于是空气都像凝滞了一样,死寂一片。爆豪翻来覆去睡不着,被褥摩擦的声音很清晰,但隔着墙他听不到绿谷的动静。他甚至有一点担心绿谷会哭,他最听不得这个——当然,只是因为他对这个感到头疼。

爆豪翻身起来,想下楼喝一听啤酒。结果出了酒店大门,就看到绿谷坐在台阶上,手里还举着一听,仿佛在跟空气干杯。

“喂……废久,你什么时候学会喝酒的?”爆豪皱着眉坐在他旁边,肩和肩离了两拳的距离。

“毕业以后就慢慢会了……也不是像小胜那样无师自通,这种事对我来说,还是需要练习的。”绿谷仰头又喝了一口,“偶尔压力大了,也会需要排解的。”

爆豪一直盯着绿谷的右手,那只手从15岁以后就变得畸形起来,布满深浅不一的疤痕。

绿谷侧过头,眼里有些微醺之意——还逞能说自己会喝酒——大概是见爆豪的目光直勾勾,居然张口解释说“我给了钱的。”

爆豪恼了,“你他妈怎么还在说这件事?”

“小胜的钱我也帮忙给了。”

“哈?那开房的钱呢?这个要不要给?”爆豪愣了。

“也要给……可是我好像没有随身带这么多现金,那边带来的卡也放不进这里的提款机……”

“你有病啊?”爆豪气极反笑。

绿谷一脸认真地看着爆豪,“我也不是为了什么……只是不想欠这个世界什么,一毛钱的联系也不想和它有。”

“小胜也不能有,我们要一起回去。”爆豪听到绿谷这么说,声音里好像有点似有若无的哭腔。

他心软了,想要用来骂绿谷的话说不出口了,可他张着嘴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绿谷还一副等着他回应点什么的样子。爆豪干脆一把抢过绿谷手里的易拉罐,把最后一口咽进喉咙里。余光里瞥见绿谷的脸有点红,夜色沉沉他看不太清,也没在意了。

——这一天太过于大起大落,发生任何怪事他都不会太在意了。





第二天他们开着那辆破车,在市里转了整整一天,从北郊开到南边的废弃工厂,那里什么都没有。绿谷小心翼翼把车泊进车位,还没停稳,爆豪就拉开车门跳了下去,绿谷停了车也不紧不慢地跟着,怀里抱着一堆从超市里偷出来的食物,也不讲究,沾了水的青菜和膨化食品挤在一个袋子里。爆豪从他手里接过充电线,一边听绿谷感叹还能在异世界找到电源适配器,一边刻意从车里摸出一个移动电源来,为的就是看绿谷的眼神变得更诧异。他们在厨房里弄了点小炒,把能找到最好的大米蒸熟拌了生鸡蛋大口地吃,绿谷一连吃了两碗,爆豪则难得地细嚼慢咽着,腹诽这鬼地方居然不影响废久的食欲。

“我们能换辆车吗?”绿谷见缝插针地问。

“随你的便。”爆豪心不在焉。

第三天大早爆豪在门上留了个字条就出去了。把探索异世界当做晨练是不是种好的开始——爆豪在沿河的堤路奔跑起来,没有人的世界太寂静,往日不可闻的水声此刻咆哮着与他奔去同一个方向,好像要角逐同一个终点。可爆豪想要的终点不可求,他恼恨地盯着褪去火红色的朝阳,悻悻然归去。电梯门开的时候他恰恰碰上绿谷要出门去,依旧穿着他绿油油的战斗服,满脸严肃得让爆豪以为他找到回去的方法了,激动得爆豪一把揪住英雄人偶的长耳帽子。

“我只是想去市政府看看这个城市的资料。”

结局当然是爆豪啐了一口,不耐烦地塞给他一身搭配好的私服——早上他从服装店顺来的,让他早去早回。

第四天绿谷待在房间里不声不响了大半天,爆豪无所事事,躺在床上翻手机,把能看的视频全都看了个遍。手机倒还能上网,只不过内容全都停在他们进入这个空间的那一刻,怎么刷新都没有新东西。

这个世界最出奇的地方就在于此,爆豪一连观察了三天,肉过了七十二小时依然新鲜,蛋糕过了七十二小时没有一丝败坏的迹象,唯独在变化的是日升月落——他清清楚楚地知晓时间在流逝,可周围的一切看起来都是静止的。

爆豪有了个荒诞的猜测——若是让凝滞的时间流动起来,他们是不是就可以从这里离开?

不过他不那么懂物理科学那套,更没有迷信精神,比起相信爱因斯坦或者美国基督教他还是更坚信这是某个极端个性暴走的事故。

倘若这是某个被人为创造的时空,那既不让他们离开,又不让他们死,那这个造物主不是怀着更远大的目的,就是脑子有问题。

爆豪端着猪排饭推开绿谷的房门,门一直都没锁,这算是他们之间的共识,好使得在发生什么突发状况时——比如说废久的床突然暴走吃了废久——自己好及时应对。房门吱呀着开了,绿毛脑袋却埋在手臂里,已然是睡着了。

这种颠倒的作息到底是怎么惯出来的?

他毫不客气地重重搁下碗,发出咣当一声惊醒了绿谷。绿谷看到猪排饭的时候小小声地惊呼了一下,吃了第一口后换做吐着舌头大声叫喊起来。

“……为什么要放这么多辣椒?!”

“你懂什么,这才叫美食。”爆豪嗤笑出声,有点得意。






爆豪在第五天出门晨练时被门里探出的一只手扯住衣摆,可怜巴巴,又不容拒绝——绿谷自从掌握了One For All 100%全覆盖的要领以后,鲜少有人乐意和他近身搏斗。

“小胜,要不要一起去登山?”

在爆豪挑眉对这个无厘头请求抛出疑问以前,绿谷便解释说,昨日去市政府查看资料,虽然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但随手翻看了地图,偶然地看到了远郊某座山的全景,心里萌生出了想要登山的愿望。

若是放在往日,爆豪不会应邀,甚至可能无视这个邀约——他点点头答应了,并且提议“购置”一些合适的登山用具,尽管他不知道这座山坐落何处,对这座山的环境一无所知。

“都听你的,毕竟小胜是登山的行家嘛。”绿谷笑着揉揉眼睛,一副没睡饱的疲倦模样。可换做往常,NO.1英雄哪来这么多时间休息,超人社会虽然职业英雄饱和,但榜单前列的英雄绝没有一个是闲人,像他和人偶这种战斗型,或者轻灵和英格尼姆这种支援型,都必须早出晚归地维护社会治安。

从店里光明正大拿了两人份的登山用具,绿谷开车,爆豪则坐在副驾驶一言不发。天还蒙蒙亮着,同他们那个世界一样,薄雾笼了几层,路灯的黄光看起来渺远黯淡。

下了车,起初还是绿谷带路,爆豪嫌绿谷磨蹭,凭借多年登山的经验,干脆一马当先走到前边去开路,结果又变成你前我后的惯有走法。清晨空气微凉宜人,加之两人平日里都锻炼得当,不到两小时,便爬到了半山腰。绿谷就近挑了个石块坐上去,爆豪看着他坐下来,才冷脸对他骂道:“会死的啊,白痴。”

“啊?”

“剧烈运动时候突然停下来休息,肢体里大量的静脉血就会瘀积在静脉里。懂吗,你的心脏就会缺血。”爆豪做了几次深呼吸,又放下登山包,开始拉伸肩膀的肌肉。“像这样算是正确的放松姿势。”

“明白了!谢谢小胜!”绿谷跳起来,也学着爆豪的样子做放松。

“小胜为什么会答应我来登山?”

“与其困在市区里发疯,还不如出来碰碰运气。”

“这里是全市的制高点,我想,如果站得比较高,兴许会有不同的发现。”绿谷轻声补充,“而且这是我和小胜毕业以后第一次这样单独相处,总归是难得的。”

可不是吗——仿佛只有当这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人的时候,他们才能单独相处——这太讽刺了。

他们很快又背起包继续前进,片刻休息之后两人的速度也有所加快,没到中午便登了顶。分头在山顶巡视了一圈,既没有发现人影,更没有发现异常状况,从山顶俯瞰城市,也没有什么传说中的“结界”,压根不存在阻拦,甚至能看到他们企图冲出去的那条高速路,笔直地通往另一个城市。

“另一个坏消息。”爆豪皱眉,“山顶没有适合扎营的地方。”

于是他们又草率地决定下山回去,下山的路反而变得难走了,爆豪不好用个性,只能小心翼翼地一步步踩着,绿谷倒是肆无忌惮地发动着个性跑在前面,在爆豪眼里他就是只蹦跶不停的兔子。两人一路折腾到山下时,居然就要到傍晚了。

爆豪把绿谷像摁住一只兔子一样摁在了副驾驶座,还一丝不苟地给兔子扣上安全带,接着自己把上方向盘,踩着油门往市区里冲。

“只来了一遍就把路记住了,不愧是小胜啊。”

“连你这个废物都能记住,我怎么就不能记得。”

“小胜说话真是不留面子。”

“哈?给你这家伙留什么面子?”

绿谷似乎很享受这种和爆豪斗嘴的氛围,他又开始露出一脸傻笑,语重心长地劝告爆豪要去把“借”来的登山用具还给店里,还自顾自地计划着晚上要去弄什么食材做什么菜,忧心忡忡地盘算着带来的现金还能换多少天的生活用品。爆豪再次感到荒诞的不真实感,好像他们只是一对普通的亲密同居人,绿谷笑得越自然,他越浑身不自在,第一天心慌的感觉又涌上来。

他掩饰着心头的不安,眼神飘忽不定,不知道应该放在何处,“废久,你不想回去吗?”

绿谷的声音显而易见地消沉了,“想。”

爆豪一开口就后悔了,他当然知道绿谷想回去,这个救人疯子不可能不想回去——有多少恶意期盼着“和平的象征”的消失,英雄人偶就有多想回到原本的世界——他们消失第五天了,不知道两个时空之间有没有时间流动的差距,他们生活过的那个世界已经过去了五年也说不定。

他没有接话,于是车里的空气又开始安静。车子快开进他们要住的那个街区时,绿谷开口问爆豪,“小胜,我一直想问……第一天的时候,你是打算一个人离开吗?”

“为什么?”

爆豪面无表情地盯着前边的挡风玻璃,一点有温度的目光也不打算留给绿谷。

“因为看到你就讨厌得心头火起,一想到万一还要被困在这里十天半个月甚至几年几十年,还要和你面对面相处,我就烦得不行。”

绿谷不说话了,爆豪也不想看他的表情——不用看,肯定是一副要哭又不敢哭出声的样子,他见得太多,都能想象出那双圆眼睛的眼眶是怎么一点一点变红的。

车开到便利店门口,绿谷曲起指节扣了扣车窗,手指点了点窗外,示他要下车。爆豪便停了车子让绿谷下了车,看着他的背影进了店里,咬牙切齿地狠踩了油门,远远冲了出去。

他开了很久,开出了他们暂时居住的街区,马路平坦,空无人烟,他甚至可以闭着眼开,在这个城市里开往任何他想要去的地方而不担心有人阻拦他。

后视镜里也并没有他最讨厌的职业英雄人偶的身影追上来。

似乎他就此得以解脱。










“妈的,老子怎么还在这个狗屁世界里。”

皮革车后座睡起来并不舒服,至少和五星级酒店的软床相比,睡眠环境十分憋屈。爆豪骂骂咧咧地睁开眼,此刻方至凌晨四点,他用力眨了眨眼,翻身起来下了车,推开玻璃门进了某家食品店随手抓了一个三明治,倚在车边吃了两口,顿了顿,又冲进店里,往前台的收银台上拍了张纸币——

他没办法不这么做,废久已经连着五天在他耳边唠叨说,拿东西要给钱,尽管他敢用整个敌联盟的脑袋打包票说,哪个收银柜里都不会有一个钢镚儿。

——可这就像种条件反射,他在这个世界里做什么,都会有一个小拇指大的废久在他脑壳里敲敲打打。

其实爆豪回答不上来——绿谷问他在高速路的时候为什么抛下自己——避开废久这件事他从毕业以后就一直在做,毕业后的三年里,他从未和绿谷主动联系,难得的几次对话也是因为事务所之间的合作才发生。任何人都不觉得奇怪,甚至包括绿谷,仿佛爆豪讨厌绿谷是天经地义。他知道排行前列的职业英雄们都有粉丝后援会,人偶和爆心地的粉丝从来都是针锋相对,见面就开打的也有不少。

人们想,一对关系很差的职业英雄。

爆豪想,我没有那么讨厌废久。

爆豪坐进驾驶座,觉得此刻应该为自己的愁绪应景地点一支烟,可他自打决定报考雄英以来就把烟戒了。上雄英以前他总是直截了当地把对绿谷的感情归结为讨厌,干脆又粗暴,也无需对没有个性的幼驯染抱有什么同情或者愧疚。但雄英高中是个能彻底改变人的地方,废久在那里掌握了最了不起的个性,誓要和他爆豪胜己一争高下。

那他自己被改变了什么呢?

技巧的熟练,对个性使用的精进,战斗经验的丰富,和同伴的默契提高,离成为最强英雄的目标越来越近,这些都太理所应当。

——对相处了近二十年的幼驯染感情变质又算是理所应当吗?

朝夕相处和水滴石穿实质上只是前因和后果,私斗后关系缓和的两人终于可以像普通同学那样相处,而爆豪永远会记得绿谷坐在他背后的座位里一个人自言自语,在他回头想要骂他吵时,扬起脸来给他一个不好意思又直率的笑。

废久一向都傻笑得灿烂而不自知,只不过那个笑容一向不是对着自己。爆豪记忆里只有在很小的时候,绿谷才会对他这么笑,嘴里会小小的抱怨着诸如小胜真过分,或者是对不起噢小胜这样的耍无赖道歉,那时候他们谁也没有个性,他那时候也不讨厌绿谷。

慢慢他发现自己可以有很多理由不讨厌废久——谁不呢?他看得透丽日对废久的感情,而他自己的感情?喜欢和讨厌都太难概括了,他的感情就像一道熔岩流,它会抓住并吞没它所碰到的一切,当你挖开它的时候,里面所有的东西都荒谬地纠缠在一起,过往和当下,当下和未来。

他明明就是想要得到就去得到的人,那欲望太过于强烈又时刻让他想要诉诸于口。可爆豪竟然畏惧于在这样的感情里前进,倘若废久和他没有同样想法,那他就输了。比起得不到他更不喜欢输,他最不喜欢输。

现在他们被一起困在了这个怪异的时空中,他第一次要走时只是下意识地想逃,但没成功,废久的表情还担心得不得了——他有点愧疚,世界仅剩两个人的时候,他们还各自为战,那是很悲哀的事。

爆豪想,那我留在他身边。

所以他在第二第三第四天留了下来,酿成了最大的错。人是多么糟糕的社群动物,永远在渴望来自外界的温度,在这个没有生命的世界里更是如此。爆豪时常生出些与绿谷相依为命的错觉,尽管他们的生存根本不成问题,也从未遇上过真正的危险,但只要一想到这个世界上仅有两颗心脏在跳动,就难免对彼此生出些怜惜之意。更何况他们彼此熟悉得过分,又出于某种相互照看的需要住在一墙之隔,偶有夜话谈心,时有同出同入,短短五天,爆豪就觉得事情向着不可挽回的方向发展了。

他们之间很明显在升温,而这有大半的原因是这个该死的环境原因。

爆豪有种旁人不解的偏执,他想就算他要和绿谷发生点什么,也应该是他自己来掌握主导权,而不是被一个无由来的原因逼迫至此。

糟糕的是这种由类似同居开始的情感变质又让他觉得无比自然,他们仿佛真的住在一起,亲密无间,像所有的伴侣那样对话和生活。爆豪现在开着的不是之前那辆瘪头越野车了,绿谷早就换了辆新车,就在他们去登山的前一天——他依稀记得他们之间讨论过这个问题,绿谷询问他的神情自然得就仿佛那辆车是他们的共有财产。

爆豪心说,夫妻间才讲究共有财产,可他们这几天所有的钱都一起花。

他把车停在路边,坐在车里把这些东西翻来覆去地想了整整一天,恨不得给自己脑袋顶上来一个爆破。现在世界安静得可怕,哪里都没有人,他又无比地想念另外一颗在这世界里鼓动的心脏。爆豪选择冲动地逃走,现在他又冲动地回头,车子猛地在酒店门口刹住,绿谷神情疲惫地站在车前,他只差一点点就要撞上废久了。

爆豪下车朝他走过去,他好像有很多能说的,但空气噎住了他的喉咙,他哽了半天,干巴巴地憋出一句不得要领的话来。

“我把登山用具放回去了。”

绿谷眼泪早就流下来了,此刻正在不停地吸着鼻子。爆豪还是对此感到头疼,于是他咬牙切齿地把绿谷拽进他的怀里,把他的脑袋按在自己肩上。他抱得很紧,很用力,所以他听到废久闷在他肩头的抽泣声,还有废久仓皇失措的心跳穿透皮肤。

“小胜没有危险真是太好了……”

哪有什么危险,最危险的就是他对绿谷的感情。







莫名的是绿谷迟迟没有推开他,更莫名的是他们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吃了顿晚饭,虽然这期间他们一句话也没有说,最莫名的是绿谷在理应开始入睡的时间推开他的房门,爆豪刚洗过澡,这时候正在房间自带的小阳台上靠着栏杆胡思乱想。

绿谷多半也是刚洗过澡,他走过来把双手搭在栏杆上,手肘自然而然地和爆豪碰在一起,他的皮肤还蒸着热气,让爆豪回想起浴室里那种水雾蒸腾的朦胧感。

“小胜怎么会觉得我不想回去?”

他们待在一块的时候,绿谷习惯先开口,这次也并不例外。

爆豪又没法回答这个问题,他的学生时代从未经历这种找不到问题的答案,上课被老师点名答不出的尴尬从脚趾蔓延到膝盖。他总不能说,是我不想回去,是我心怀不轨。可他也不喜欢说谎,所以他又开始皱着眉不说话,这也是他和绿谷相处时的惯用方式——沉默,或者争吵。

“我想回去。”所幸绿谷也一如既往地不需要爆豪接话,这种吊诡的默契他们从过去一直延续到现在,爆豪不接话,绿谷也能自己说上一长串。“可小胜有事瞒着我。”

爆豪偏过头去看他,直直迎上绿谷的目光,“小胜的话,肯定察觉到了,时间是静止的这件事。”

“小胜……离开的这一段时间,我一边在城里找你,一边想为什么是我和小胜一起被困在这里呢,明明当天一起对敌的职业英雄们还有很多。”

“……你有什么不满吗?”提到这个爆豪就来气,不管是因为什么,没有一个正常人被扔在这个时空里能够心平气和,何况是爆豪。

绿谷摇摇头,“我的心情且不管,我只是觉得,选中我和小胜,真是一件麻烦的事——作为敌人考虑的话,我和小胜肯定不会让他们得逞,所以麻烦;但如果是需要我们解决的问题,我和小胜又是……这样的关系,也很麻烦。”

“我和你什么关系?”爆豪头疼得很。

“我不知道小胜为什么在躲我。”绿谷也很干脆。“如果我们没什么关系,那为什么躲我?”

“……”

“小胜还要在节目里说,我是你最讨厌的职业英雄,我很生气。”

“你管我啊。”

“我真的大多数时候都不知道小胜在想什么。”绿谷倒反是越说越气。

“你有完没完?”

“小胜才是有完没完,一会儿又要扔下我自己走,一会儿又要回来找我,还问我们是什么关系。”绿谷真的生气了,“小胜讨厌我,我一直都清楚。可小胜觉得有什么变了,不是吗?”

爆豪被呛到说不出话,结果绿谷的眼眶又开始变红,爆豪一度觉得他是泪腺控制失灵患者,他们互相瞪着对方好一会儿,绿谷的眼泪又开始涌上来。

“我有一种直觉……如果我们想要回去,那就必须让凝滞的时间流动起来。”爆豪僵硬地看着绿谷凑近他的脸,背部紧绷。

绿谷的唇几乎贴着他的面颊在开合着,五秒钟后绿谷吻了他。

“可我觉得早就停不下来了。”




这真的荒诞。








很久以后爆豪想,如果他们没有在第六天的末尾做爱,是不是就没有办法在第七天开始时逃离那个世界。

那既不是个性事故,也不是敌人袭击,他们在第七天分别在各自的家中醒来,时间还停留在他们从这个世界离开的那一天。没有人察觉到他们曾经离开了六天,在另一个只有他们二人的世界里歇斯底里,耳鬓厮磨。

爆豪不信什么上帝,也觉得这不能用科学解释,非要说的话,他和绿谷约莫是被卷进了某本奇幻小说,而这个小说的作者显然有些神经质。

他思索良久,想着所谓流动起来的时间,是他们之间的时间。他和绿谷的时间被爆豪自己人为阻断,而绿谷在他们的关系里也从未学会主动,于是属于爆豪和绿谷之间的时间凝滞了,造物主要强迫他们面对面地挣扎,心贴心的交流。

爆豪不会感谢这个异世界的,他绝对不会的,他这样想着,就听到主持人在提问。

“和讨厌的职业英雄——上一次你说的是人偶——待在孤岛上你能坚持多少天……”

“哈?坚持多少天不和他做爱吗?”

爆豪脱口而出。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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